开屏见“好”|长岛深处,他“拾荒”近十年建成一座特殊的博物馆

《开屏见“好”》栏目,聚焦山东好人好事,让普通老百姓上封面、上开屏、上首屏,用最突出的位置推介“身边的榜样”,讲述精彩山东故事。

仲夏的海风里,安徽游客邹雪琴从烟台长岛月牙湾出发,沿着海岸线向九丈崖漫步。走到半途,她忽然停住了,吸引她的不是碧海蓝天,而是一排五颜六色的废弃油桶——它们被改造成了装置艺术,立在礁石与海浪之间,像一群沉默的守望者。
顺着油桶看去,数百只拖鞋组成的《众生》、废旧渔船制成的《飞船》、废铁拼凑而成的《星月夜》……一件接一件,散落在路边。这些并非来自某个前卫艺术展,而是一座“拾荒博物馆”——馆内的几万件艺术藏品,均由海洋漂浮物制成。赋予它们生命的,是艺术家付军胜,和他“拾”起的十年。
付军胜的老家在烟台福山区的一个乡镇。小时候,老家附近有许多水泥厂。在他的童年记忆里,矿山开采的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的粉尘,以及屋顶瓦片上经年累月落下的灰色,都是工业时代留下的烙印。
后来,他考入青岛大学油画专业,接触了一门综合材料课程。“这门课程要求我们用除常见绘画材料以外的材料进行艺术创作。”付军胜回忆。那时正值城市化高峰期,付军胜学校前的渔村经历拆迁,没能及时运走的废弃物堆积在海滩上。周末,他总是去海边写生,这个“文明与自然交互”的地带深深吸引了他。
于是,付军胜在海滩上收集了些骨头,捡了些易拉罐、陶瓷之类的废弃物,创作了一些作品,这是他首次与废弃物以艺术的形式“打交道”。
毕业后,付军胜回到烟台,在市区开了一间工作室,他经常在海岸边行走、观察,思索“自然与文明的关系”。2017年,他做了一个让身边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决定——关掉烟台市区的工作室,只身前往长岛。在付军胜眼中,长岛有些海湾人迹罕至,有着时间的长久积淀,是一个“最真实的样本”。
“上岛的前几年,我过得很艰难,那时候就是‘拼尽全力活下去’。”付军胜回忆起刚上岛的时间,“当时我住在岛上的工作室里,冬天没有暖气,屋里都结冰了。”为了维持这份事业,樱桃季时,他还要回到老家卖樱桃。
付军胜为这片空间起名为“大海拾荒艺术ju场”,既有聚集于此之意,也有“变废为宝”的戏剧意味。付军胜还设计了一个LOGO,“你可以把它看作大海纯净的笑脸,也可以想象成一双手正在抚摸大海,甚至还可以理解为一把梳子,把本不该属于大海的东西理去。”
“通过温和的方式展现人类文明野蛮的一面,从而让人们意识到保护海洋生态的重要性。”这正是付军胜创建博物馆的初衷。
近十年间,付军胜从海滩拾回上万件废弃物,小到一个瓶盖、大到一艘渔船。它们被按照生活、自然、能源等主题分类,变成一件件装置艺术。每一件作品都被他赋予全新的生命意义,以最本真的模样,展现人类活动与海洋生态的紧密关联,引发参观者对生态保护的反思。
在展厅的留言册上,写满了游客的留言,拼音、汉字、英文、图画……大家用不同语言、不同形式留下了观展后的感慨,也纷纷向付军胜的环保艺术致以敬意。
邹雪琴在留言册上画了一座小岛,并写下“从今天开始,关注海洋垃圾”。这间博物馆是她旅程途中偶遇的惊喜,“我感觉很震撼。以前见到垃圾,我可能就略过去了。现在,我会把它捡起来。”
上海游客袁源则在那组《掠夺》前站了很久——数十只彩色手套围成一个圆圈,齐刷刷指向中间的假人,像一场无声的控诉。“这件作品特别有冲击力,就像在向自然贪婪地索取。”袁源说,“我感觉保护海洋这个概念,在这间博物馆里具象化了。”
“我的目标,是从一人拾到众人拾,再到家园共拾。”付军胜说。在他的定义里,这个“拾”从来不是简单的弯腰捡拾:“一方面,它承载着我在岛上度过的近十年,另一方面,我希望更多人能够主动收回人类产生的垃圾,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至于博物馆的未来,他没有太宏大的计划。“实现收支平衡,走出一条自给自足的运营之路,让博物馆能持续运转,是我眼下考虑的事情。”付军胜说,“只要能一直开着,就会有更多人看见。”
(大众新闻记者 秦光然 编辑 张晨 设计 尹亚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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