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金祥

我们正生活在一个分享被过度神化的时代。社交平台上的网红大V们不厌其烦地告诉我们：要打造个人IP，要展示真实自我，要敢于表达。这些建议本身没有错，但当“分享”变成一种不加筛选的本能，当“真实”沦为对隐私边界的肆意践踏，那份原本用来连接彼此的桥梁，就悄然异化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打开手机，一个能把老照片变清晰的工具，一个能预测孩子未来长相的小程序，一个能生成古风写真的换脸应用——上传一张照片，点击生成，几秒钟后惊喜出炉。整个过程轻松得像在朋友圈发一张自拍，以至于很少有人会停下来想一个问题：这张照片传上去之后，去了哪里？

这不是杞人忧天。山东青岛胶州市警方近期破获的一起案件中，犯罪嫌疑人从境外以每条5到10元的价格购买公民姓名、身份证号和证件照，借助境外AI工具将静态照片合成为“眨眼”“摇头”的动态人脸视频，再用这些视频突破各类平台的实名认证，批量注册账号后以30到50元的价格倒卖。截至案发，警方查获AI合成动态人脸视频5万余个，缴获公民个人信息50余万条。这些账号流向下游后，被用来发布赌博、色情信息，实施诈骗。

这不是个例。中科睿鉴的AI鉴伪工程师何覃向媒体演示了实时换脸技术——在一个软件里随意点击一张照片，就能在视频通话中实时变成那个人的样子，“小孩和老人分辨能力弱，如果有人利用他们身边的亲戚朋友的脸进行诈骗，后果不堪设想”。

人脸信息与密码不同。密码泄露了可以改，银行卡被盗刷可以挂失。但你的脸换不了。这种生物特征信息一旦进入AI训练数据集或者落入黑产链条，一个虚拟的“你”就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以任何形态出现——说任何话、做任何事，而你对此完全无能为力。

有人会说：我上传的是正规大平台，应该没问题吧？这话对了一半。正规平台确实有合规机制，但“合规”并不等于“无害”。平台的服务协议你可能勾选了无数次，但几乎没有读过任何一份完整版。那些“免费”的AI服务，背后往往有数据代价——你的照片可能被长期缓存留存，即便清空了对话记录，原图未必删除。更隐蔽的是，AI能识别人脸之外的信息：画面中的文字、背景地标、证件号码，都可能一并被采集。

还有人会说：我只传自己的照片，不关别人的事。这句话低估了分享的辐射力。你上传一张家庭聚会的合影，里面可能有亲戚的孩子、年迈的父母。他们的脸同意被上传了吗？你随手拍的一段办公室视频，可能记录了同事的面部信息甚至商业文件内容。每一次个人分享，都在把他人的信息卷入一场他们完全不知情的数据洪流。

当然，我们不是要回到“不上网”的时代。完全的自我封闭不现实，人总会在网络上留下痕迹。但“不得不留下痕迹”和“主动把高清证件照喂给AI”之间，隔着一条需要警惕的鸿沟。普通人也应该适当了解AI能做到什么、能用什么方式造假，才能够加以提防。日常使用中，敏感素材尽量不上传，确需使用时提前脱敏打码，陌生的小众AI工具更要谨慎。

技术跑得比法律快，这是事实。但技术跑得再快，也不意味着人要无条件地跟着跑。在按下“上传”按钮之前停三秒，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这张照片明天出现在我完全无法控制的某个地方，我能接受吗？

不能就别传。你的脸，不该是一张免费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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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党群工作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