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7月29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结束访美,启程回国。这是自伊朗战事爆发以来,美以首脑首次会晤。此行最受关注的,不仅是他与特朗普如何协调下一步对伊行动,还包括一项面向未来十年的安排:10年内逐步摆脱美国对以色列的直接军事援助,重新设计两国长期安全合作方式。

与之前一些高调的白宫会晤相比,此次会晤安排得颇为低调。28日,内塔尼亚胡的车队驶入白宫后,他从西翼侧门进入,没有在正门前与特朗普公开握手,约90分钟闭门会谈后,白宫仅称会晤“积极且富有成效”,内塔尼亚胡则称这是双方“最好的会谈之一”, 但双方没有举行联合记者会。低调背后,摆上桌面的却是两项可能影响地区局势和美以关系走向的重要议题。

△美联社报道,此次会晤是美以对伊发动军事行动以来的双方首次会见,为内塔尼亚胡提供了缓和两国紧张关系的机会。

对伊朗下一步:目标一致,路径存异

据路透社等媒体援引一名以色列高级官员称,伊朗是此次会谈的核心议题。双方详细讨论了特朗普正在权衡的三种方案:继续推动与伊朗达成协议;维持海上封锁并加强经济压力;恢复并扩大军事打击。以方官员称,内塔尼亚胡没有要求特朗普当场选择其中某项,最终决定仍由美国总统作出。

舆论普遍认为,在目标层面,美以仍有明确共识。双方都表示,不能允许伊朗获得核武器,也都希望限制伊朗核计划、弹道导弹能力及其在地区的军事影响。内塔尼亚胡会后表示,此次会晤体现了双方对“确保伊朗不拥有核武器”这一共同目标的理解。

但围绕如何实现这一目标,以及愿意承担多大风险和成本,双方侧重点并不相同。

特朗普仍希望保留谈判选项。会晤前,他一方面称美方正与伊朗进行接触,另一方面又警告,如果谈判失败,美国将恢复军事行动。媒体称,特朗普在会谈中还提到持续冲突对能源市场和全球经济的冲击。美国需要考虑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国际油价、海湾盟友安全以及国内对战争成本的担忧。

内塔尼亚胡则对短期内达成协议持怀疑态度。他认为,伊朗正在利用霍尔木兹海峡作为筹码迫使美国让步,主张继续通过军事和非军事手段增加压力。以方同时向美方明确,一旦伊朗再次袭击以色列,以方将立即作出强力回应。

△路透社报道,以色列方面否认内塔尼亚胡曾向特朗普施压要求升级对伊军事行动。

其实,双方分歧在会晤前就已经公开显现。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采访时,对有关内塔尼亚胡准备在会谈中提出伊朗地下核设施情报的报道表示不满,罕见公开流露对以色列提前释放消息的不快。

据美联社援引以色列官员报道,内塔尼亚胡在会谈中重申,以色列将继续与美国共享情报,但也理解美国有自己的行动时间表和地区考量——如果美国进一步升级军事行动,海湾盟友及其他地区国家也会受到影响。内塔尼亚胡近日承认,未来如何推进“在很大程度上是特朗普的决定”,但同时强调,无论采取谈判还是军事手段,最终都必须终止伊朗核计划。

这意味着,美以虽然进行了磋商,但未必能立即体现为公开的共同决定,更可能的是体现为行动分工:美国决定是否恢复对伊朗本土的大规模打击,以色列则保留遭到袭击后自行回应的权利。双方在最终目标上一致,但美国更关注谈判空间、能源价格和战争外溢风险,以色列则更担心停火和谈判为伊朗恢复核能力、导弹力量及地区网络留下时间。

△《华尔街日报》报道,伊朗向驻中东美军发动袭击后,特朗普7月29日称,将对伊朗进行新一轮沉重打击。

欲从“接受援助者”转变为“采购者和研发伙伴”

以色列官员透露,内塔尼亚胡在与美副总统万斯和美总统特使威特科夫的会面中提出,希望在10年内逐步摆脱美国对以色列的援助。

现行美以军事援助谅解备忘录覆盖了2019至2028财年,总额380亿美元,其中330亿美元为外国军事融资,50亿美元用于导弹防御项目。内塔尼亚胡拟逐步取消美方提供的、每年约33亿美元的“对外军事资助”援助,同时保留每年5亿美元的弹道导弹防御援助。

内塔尼亚胡还与美高级官员讨论设立一个约160亿美元的以美联合基金,用于研发新型武器系统。消息显示,以色列计划十年内研制现代化战斗机,以降低未来对美国F-35等先进战机的依赖。这意味着,以方所说的“国防独立”并不只是减少一笔年度拨款,还涉及战机、发动机、弹药、零部件和战时补给能否更多转向本土生产。

△美国媒体Axios报道了此次美以会晤的诸多细节,包括内塔尼亚胡提出未来10年以色列摆脱对美军事援助的依赖。

虽然直接军援可以逐步减少,但军事依赖未必能够同步下降。以色列现有空军主力装备、导弹防御体系及大量弹药供应,都与美国军工体系深度相连。即使直接赠款最终归零,以色列仍可能继续出资购买美国装备,并通过共同研发、联合生产和技术合作维持甚至加深两国军事联系。

从已披露方案看,以色列希望达到的理想状态,并不是离开美国安全体系,而是从“接受援助者”更多转变为“采购者和研发伙伴”:以色列承担更多国防费用,减少美国国会通过拨款对其施加影响;美国则继续提供先进技术、武器平台和联合研发渠道。

逐步摆脱美直接军事援助这一主张并非首次出现。今年以来,内塔尼亚胡已多次公开表示,以色列经济规模和国防能力已经发生变化,希望逐步减少对美国财政援助的依赖,今年5月,他接受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采访时表示,希望现在就开始调整,而不是等待下一届美国国会作出决定。据媒体援引以色列官员称,内塔尼亚胡认为,以色列不应让长期安全取决于美国国会不断变化的政治态度。

路透社报道,美国民主党内部对以军援的分歧正在日益加深,本月已有近半数众议院民主党人支持一项削减对以援助的修正案,尽管修正案最终未获通过。与此同时,部分“美国优先”派共和党人也主张,经济实力较强的盟友应承担更多防务费用。因此,以色列主动提出十年过渡,也是在争取定义美以关系新模式的主动权。

△路透社报道,目前美国民主党选民对以色列的支持率大幅下降,甚至温和派议员也开始挑战美国数十年来对以色列的支持。

美国舆论:恢复协调分歧仍在

美国媒体在报道双方会谈后的积极表态时,普遍将这次会晤放在美以近期摩擦和战争成本上升的背景下观察,认为两国对阻止伊朗获得核武器仍有共识,但特朗普面临油价、战争支出和中期选举压力,内塔尼亚胡则更关注伊朗是否保留重建军事能力的空间。

△美联社报道,美国与沙特联合对伊拉克境内受伊朗支持的民兵组织发动空袭,打破了短暂的局势降温。

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马科夫斯基的分析也颇有代表性。他认为,美以当前更需要解决的,不只是下一轮军事行动由谁参加,而是双方是否拥有共同的长期对伊战略:美国优先考虑恢复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避免新的经济冲击,以色列则更关心伊朗浓缩铀库存及核设施的长期处置。他认为,战术协调固然重要,战略一致才更为关键。美国舆论由此形成的基本判断是,这次会晤有助于恢复协调,却并未消除双方在战争节奏、结束方式和成本承担上的差异。

随着内塔尼亚胡结束访美,美以没有宣布对伊行动的下一步答案,也没有签署新的十年军援框架,但会谈呈现出两条同时推进的线索:眼前,两国仍需共同处理伊朗危机;长远,双方已开始讨论如何调整延续数十年的战略合作模式。对伊朗的下一步,以及军援模式的下一程,将成为观察美以协调能否延续的两条重要线索。(央视记者 武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