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网记者 高慧 威海报道

他深耕临床一线,以医者仁心践行初心使命,用精湛医术守护百姓健康。作为科室带头人,他始终坚守医疗本质,精研业务、勇攀高峰,带领团队不断提升诊疗水平与服务质量;对待患者,耐心细致、温情守护,用责任与专业诠释医者担当;在学科建设、人才培养、技术创新的道路上步履不停,以实干笃行书写着新时代医务工作者的责任与风采。

“王主任,我这朋友手老发麻,您给瞧瞧。我就信咱医院!”伴着这声招呼,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一间诊室的门被推开,一位男子探进身来,熟络地和骨手显微外科(一)主任王祝民打着招呼,每逢亲友有筋骨上的毛病,他总爱把人往这儿领。

这份信任,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那时,李先生(化姓)是轮胎厂的工人,一次操作橡胶切板机时,双手十指不慎被齐齐切断。断指被工友紧急装进袋子,随他一同送往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

在医学上,断指再植的黄金窗口只有6到8小时。十指完全离断,意味着手术量是常规的十倍。接到病人后,医院立即启动了应急流程。没有慌乱,没有迟疑,全科医生被迅速分为几个手术小组,在手术室里展开了一场与时间的接力赛。

“人停机不停”,这是当时唯一的战术。一组医生在显微镜下聚精会神地吻合着细如发丝的血管和神经,当体力精力都达到极限时,另一组医生立刻顶上,而前一组的医生则利用间隙,在手术室角落匆匆喝口牛奶、吃片面包,稍微休息下,然后继续上手术台。这两组医生的其中一位就是王祝民。历经9小时16分钟的鏖战,李先生十个手指全部被成功接了回去。这个时间,在国内同类手术的报道中,都算得上迅速。而这个案例,是全球范围内第17例十指完全离断再植手术,堪称奇迹。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位当年的小伙子已年近五十。他不仅能自如地使用双手生活、工作,还成了医院的“义务宣传员”,时常带着有需要的亲戚朋友来医院看病。“现在看他那双手,功能恢复得非常好,完全看不出当年受过那么重的伤。”王祝民的言语中透着欣慰与自豪。

这正是骨手显微外科的魅力所在,也是王祝民当初选择这个专业的初心。1993年从山东中医药大学(原山东医学院)毕业后,王祝民在医院轮转时发现,骨手显微外科对年轻医生动手能力的要求极高,充满了挑战:“一个手指头完全掉下来,我们能在显微镜下把它接回去,让‘死物’复活,这太有成就感了。”

“成就感”的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付出。显微外科技术是所有骨手外科医生的基本功。王祝民回忆道,早年医院没有实验室,他们就去外地的大医院进修,在老鼠尾巴上练习缝合血管,那根细若游丝的尾动脉,是他们通往显微世界的起点。

正是这种不断的磨砺与学习,让王祝民和团队练就了一身“绣花”功夫。他们不仅能接“看得见”的断裂,更能修复“看不见”的缺损。对于很多创伤骨科医生束手无策的难题——比如车祸导致大面积的皮肤肌肉缺损、骨头外露,骨手显微外科医生的任务,就是通过“游离皮瓣移植”,从患者身体的其他部位切取一块带有血管的皮肤和肌肉,在显微镜下,将这块“新组织”的血管与缺损处的血管一一接通,让它在新的地方重新建立血液循环,成活、生长。这项技术,相当于组织器官的“自体移植”,是科室的核心技术之一。

技术永远在与时俱进。骨手显微外科(一)在威海地区率先开展了一项治疗“肘管综合征”的新技术。“‘肘管综合征’它是由于肘部的尺神经长期受到卡压而导致的一系列症状。起初,患者可能只是感觉小指和无名指麻木、刺痛,做不了穿针引线这样的精细动作。可如果放任不管,情况会越来越糟,手部的小肌肉会像久旱的土地一样,慢慢萎缩、干涸,最终手会变成‘爪形手’,失去抓握能力,严重影响生活质量。”王祝民说。

传统的手术方式,只是在肘部为受压迫的神经进行“松解减压”,或者将其“搬家”到更舒适的位置,解除压迫。但神经一旦受损,自我恢复极为缓慢,就像一棵濒临枯萎的植物,只是移走了压着它的石头还不够。这项新技术则是巧妙地从附近区域取一根小神经支,转位连接到受损的尺神经上,就像给手机接了一块“备用电池”,给受损的神经增加一个动力来源,来加速手部功能的恢复。目前,这项技术已在科室开展多例。

如果说肘管综合征的修复是“雪中送炭”,那么臂丛神经损伤的修复,则堪称骨手显微外科领域皇冠上的“明珠”。

臂丛神经是从颈椎发出的一束神经网络,如同整个上肢的“总电缆”,负责传递大脑发出的所有运动指令和感觉信号。在摩托车交通事故或高处坠落伤中,巨大的冲击力常常导致这束“电缆”被从根部硬生生地扯断或撕裂,医学上称之为“根性撕脱伤”。其后果是毁灭性的——整条胳膊完全瘫痪,无知无觉地垂在身体一侧,成为一个沉重的累赘。王祝民说道:“我看见有的患者为了方便一点,把瘫痪的手臂捆在腰间,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是一个公认的医学难题。王祝民专程赴上海华山医院深造,系统掌握了“健侧颈7神经转位术”,通俗地讲,就是从健康一侧的颈部,取出一根相对不那么关键的神经,将其转接、移植到瘫痪侧的肢体上,用健康侧大脑的“电信号”,去重新唤醒那条沉睡的手臂。“这项技术能重建肩、肘等大关节的部分功能,虽然想让手部恢复如初依旧是全球难题,但这至少给了患者一个巨大的希望,让那条胳膊不再是摆设。”王祝民说。

从十指离断的极致再植,到挑战臂丛神经损伤的世界难题;从游离皮瓣的精雕细琢,到神经转位技术的临床应用……在王祝民看来,支撑起这一切的,不仅是技术,更是“耐心”与“细致”。“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眼睛盯着显微镜一动不动,没有耐心和体力,根本干不了这一行。”

对王祝民来说,这里没有一张可以按部就班完成的“时间表”。事故无法预知,那个通知急诊的铃声,随时可能响起,它背后可能是一个被机器绞烂的手掌,也可能是一截从高处坠落时摔断的胳膊。“我们这个专业的突发性太强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病人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所以,我们的手机从来不敢关机。”王祝民说。

即便如此忙碌,在王祝民心中,有一条准则永远高于一切: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很多时候,病人拿着掉下来的手指头过来,他心里已经绝望了,觉得这辈子就残疾了。”王祝民语气恳切,“这个时候,你要给他一个希望。也许医生从医学统计上看,成活率只有50%、30%,甚至10%,你不试,这个希望就是零。而一旦接活了,对这个人来说,就是100%的人生。我们做医生的,不就是要给病人争取这个100%吗?”

从医三十余载,王祝民见证了中国显微外科从简陋的单人目镜、外置光源,到如今自动变焦、自带光源的先进显微镜;也见证了科室手术从每月几十台到如今的百余台。变的,是越来越先进的设备和日益精进的医术;不变的,是那份在显微镜下,于毫米之间,为患者修复人生、重塑希望的热忱与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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