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北京9月26日电记者手记：当自行车驶入“数字赛道”

  新华社记者王梦

  25日，2026全国电子体育大赛（NEST）暨北京国际电子体育周总决赛（BIES）在首都体育学院北京大学生体育馆开幕。开幕后的第一项比赛，是虚拟骑行男子组总决赛。

  赛场的灯光比想象中暗。聚光灯集中在一排骑行台身上，选手们在现场解说的介绍下依次从通道走入，来到舞台中央向观众致意，镜头一路跟拍，大屏幕同步呈现选手画面，乍看之下，与职业电竞比赛的现场并没有太大区别。

  但仪式结束后，他们没有走向电竞椅，而是坐上自行车，开始热身。

  有人一边踩踏一边拿手机拍视频，有人低头检查设备。比赛尚未开始，骑行台前已经是一片忙碌。比赛开始后，原本平缓的踏频迅速提高，选手不时站起来“摇车”，身体随着自行车一起起伏。

  大屏幕上，一条数字化的赛道向前延伸，选手的虚拟形象在赛道上不断移动，排名实时变化，镜头对准谁，谁的功率、心率、骑行距离便在大屏一角跳动。现场解说不断介绍比赛进程，看台上的一些观众显然是“内行”，会向身边的人解释赛道设计、数据和比赛形势，有时还忍不住喊上一句：“跟住！”“该冲刺了！”

  大众印象中背靠山川湖泊的自行车赛，就这样被搬进一座体育馆。

  “以前户外比较多，但现在室内比较多。”36岁的吴云飞说。作为当天男子组冠军，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参加NEST的虚拟骑行比赛。对于平时从事销售工作的他来说，室内骑行训练“节约时间”。

  十多年前，吴云飞开始接触虚拟骑行，并非因为一开始就把它当成一种独立的竞技项目，而是因为上海缺少山地条件，但他想训练爬坡能力。

  “你没有这种训练条件，那怎么办呢？”他的答案很直接：在室内模拟。

  虚拟骑行的独特之处或许正在于此，没有天气与交通的掣肘，没有时间与空间的阻隔。想练，随时可以跨上骑行台。不论独自一人，还是约上相隔千里的好友，只要“上线”，便能同场竞技。

  不断发展的技术已经让这种模拟越来越接近真实骑行。吴云飞说，如今的软件可以模拟风阻、模拟个人或者集团骑行等不同场景，骑行者获得的不再只是简单的踩踏训练，而是一套越来越完整的骑行体验。

  在赛事运营方华奥电竞负责人杨柳看来，虚拟骑行与公路骑行不是简单的从属关系，而是互补关系——它们同属于自行车运动，但虚拟骑行如今已不只是线下骑行的辅助训练工具，而是相对独立的运动项目，软件、硬件、赛事、市场各自成链。

  吴云飞代表中国参加过国际自行车联盟（UCI）的虚拟骑行世界锦标赛，在他看来，室内赛场对骑手的控车能力要求不高，国外甚至有不少越野跑、划船、格斗项目的选手跨项参赛，但对于力量输出和专项能力的考验同样真实。

  “竞技体育的乐趣是一样的，只是载体不同。”他说。

  这样的乐趣和考验，参加与NEST和BIES同步进行的首届京津冀高校虚拟骑行公开赛的学生也有所体会。赛事吸引了京津冀地区18所高校、72名青年学生参赛，不过相比总决赛，这里的竞争多了一层校园交流的意味。

  团体比赛时，队友们站在骑行台旁一起盯着屏幕，给正在比赛的同学加油。有的选手拼尽全力后直接躺倒在地上，短暂休息后又与其他的参赛者交流。赛场之外，原本可能只存在于校际名单上的“对手”，在这一刻变成了可以互相讨论训练方法的骑友。

  而这次比赛的另一层意义，在于它让电子竞技专业的学生真正走进了一场虚拟体育赛事。

  首都体育学院管理与传播学院院长王庆伟说，本次赛事是三位老师带领50余名本科生和研究生策划组织的：学生成立公司，设计视觉系统，注册商标与赛事名称，“完全按一个真实公司在运作”，让课堂上的赛事组织、运营等知识真正进入比赛现场。

  河北传媒学院电子竞技运动与管理专业的学生专门从石家庄来到北京参赛。四名“体育生”出身的同学在日常课程中就亲身参与到电竞项目和传统体育中，虚拟体育也包括在内。他们在采访中反复提及“学习到了很多东西”，此行不仅是了解虚拟骑行，也是向其他高校同学“取经”。

  于是，骑行台前出现了一个颇有意思的场景：有人把这里当作赛道，有人把这里当作训练场，还有人把这里当作课堂。

  自行车依然是真实的，骑手的呼吸、心跳和肌肉发力依然是真实的，比赛中的疲惫也是真实的。改变的只是运动发生的空间，以及人与空间互动的方式。当一群骑手在北京的体育馆里同时驶向一条并不存在于地面的“道路”，他们比拼的仍然是速度、耐力和意志。而在数字赛道之外，另一场关于体育如何进入校园、如何连接年轻人、如何与技术和教育发生联系的探索，也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