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评论员 韩晓晨

傍晚的村文化广场，锣鼓刚响半分钟，人就围拢过来。今晚唱的，不是熟得能背的老段子，是新排的小戏《女大当嫁》。

这是博兴吕艺常见的一幕。镇上的人听了一辈子吕剧，可最近几年，戏台上的新戏越来越多，唱的全是身边的事。

戏里讲老两口给儿子说亲，女方家要高价彩礼，两边闹得不痛快，最后经邻里和村干部劝说，两家放下攀比，简办了婚事。台词都是大白话，套着吕剧的经典调子，台下人听得津津有味。看到较劲的桥段，有人点头叹气；演到圆满收场，底下一片掌声。

没人觉得这是说教。换作开大会讲移风易俗，说不定有人低头刷手机。可换成吕剧唱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乡音乡调，讲的是乡里乡亲都可能碰到的难处，道理藏在情节里，听着听着就进了心里。

前几年村里办喜事，攀比风气重。谁家酒席摆得少、彩礼要得低，好像就矮了一头。有户人家娶媳妇，为了撑场面摆了几十桌酒席，凑了十几万彩礼，前后花了二十多万，欠了外债，日子紧巴了好几年。这几年，戏台上一遍遍唱简办婚事、孝老爱亲的段子，村里红白理事会再顺着推，风气慢慢就转了。去年有户人家姑娘出嫁，主动提出不要高额彩礼，办了场简单婚礼，反倒成了全村人夸的明事理人家。

文明乡风这事，说到底还得让老百姓自己愿意参与。台上演的就是隔壁村的人，戏里吵的就是自家的事，谁还觉得是外人来讲大道理？吕剧在这里长了上百年，早就和村子里的人绑在一起。它不是博物馆里的老物件，是大家伙熟悉的声口、熟悉的味道。

大伙儿爱看爱传，戏里那些简办婚事、和睦邻里的道理，也就跟着戏文传开了。比起上面发文件、贴标语，戏台上的影响更直接，也更长效。

散戏的时候，人群慢慢散开。有人边走边哼着刚才的调，有人凑在一起聊戏里的人物。月光照着乡间小路，唠的是戏，也是自己的日子。

戏台不大，吕剧这门老手艺，却在乡间有了新用处。看着村民们自己写词、自己登台、自己鼓掌，就能明白，乡风文明不是谁灌输给谁的，是大伙儿一块儿唱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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